钟
矶井实光个人向。
墙上的钟滴答作响,和心跳声一起,成了有些恼人的二重奏。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,沙发就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,钟摆声终于暂时消失了几秒。
桌上还残留着庆祝的残骸,酱汁和酒的味道也还没完全散去,只是他的酒早就醒了。从梦境中毫无预兆地回到现实,夜已经深了,其余人大概也早就睡了吧。
那日去过花园之后,父亲的身影便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,随着秋意渐浓,本来已经有些看不清的影子,也渐渐明晰了起来。
那时候,父亲也经常像这样,被钟声恼得难以入眠吧。不知何时,家里的钟停摆了,却再也没上过发条,永远停在了六点的位置。立式的钟站在不算大的房间里,总是被夕阳晒得红红的,连带地板一起,有种腐朽的木头散发出的香气。
连恨意都已经淡去,最后留下来的这份感情,又算是什么呢?
滴答,滴答,钟声在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游荡着,触到墙壁就默默死去,下一声又开始了短暂的,在房间里的探险。
饭菜的热气弥漫在两人之间,他有些看不清父亲的表情。
学校的事是每天晚上的主菜,每次聊起,父亲都一脸平静的笑着。
他喜欢看父亲的笑,像小孩子珍惜糖果那般,他也很珍惜晚餐时和父亲相处的时间。有时候,他会瞥见父亲房间里的灯光,那盏灯白天也亮着,除了那天,好像从未熄灭过。
人类这种生物,都是喜欢看别人笑的吧。那么干脆就戴上那样的面具好了。只是面具戴久了,自然也就和皮肉长在了一起。
和那个人相比,我大概更不能算一个好父亲吧。
他把胳膊放在了额头上,手臂冰凉的触感更添了几分清醒。不然干脆还是起来好了,虽然这么想着,他却只是把眼睛睁开了,盯着天花板上无尽的黑。
走廊里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,不知是谁的脚步声,似乎还带着几分梦的缠绵。
远远地,他看到了声音的主人,赶忙闭上了眼睛,并把呼吸放得长了些。
声音在马上贴到他耳边时戛然而止,沙发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惨叫,像是在担心吵醒他似的。随后,另一个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钻进了他的耳朵。
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着,生怕露出一丝破绽,即使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沙发另一端的青年,此刻也紧绷着全身的神经。
然后,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,长舒了一口气。
青年的膝盖碰到了坚硬的地板,即使隔着衣服,也能感受到地板冰凉的触感。
下一秒,青年结实的胳膊环了上来,只是仅仅一瞬,就又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,嗖地溜走了。
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了钟摆的滴答声。他如释重负地睁开眼睛。熬夜给眼睛带来的干涩感,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那一夜之后,父亲的幽灵,似乎也消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