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文稿的小甜食




WARNING:

矶井实光个人中心向。虽然标题是这样,但内容不是搞笑风的!





蜡烛的火光跳动着,在墙上印下一个长长的影子。矶井实光盯着跳动的烛焰出神,不知不觉间,流下的烛泪已经在桌子上烙出了一个圈,但是蜡烛却丝毫没有变短的迹象。桌上随意散放着几张稿纸,还有一支看上去已经有些破旧的钢笔。这钢笔与矶井实光曾经的那支不同,似乎只是随处可见的便宜货,甚至已经有些掉漆了。

矶井实光是作家,作家看到这两样东西联想到的只能是写作,不是画画,也不是折纸。


不如说,除了写作,我早已一无所有了。


矶井实光拿起笔,对在纸上写字这一行为已经有些生疏,他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提笔忘字。上次感受笔尖摩擦稿纸的触感,是什么时候呢?


但是,只能写了,写作是我存在于此的唯一意义。


(一)

“我回来了!”

“欢迎回来,快去洗手吧,我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几道菜。”

“太好了!”实脱下鞋子,奔去了洗手间。

“你啊,已经十八岁了吧?马上就要上大学了,能不能稳重一点啊。”

“但是在父母眼里,我怎么样都会被认为是小孩子吧。”


桌子上摆着看起来很美味的土豆炖肉、天妇罗和味噌汤。虽然都是寻常的家常菜,但在千枝的手艺加持下,每一道都让人忍不住多吃几口。

“去了大学里,就没法像这样天天吃到母亲做的饭了吧,要是能永远待在家里就好了啊。”

一直沉默着的饰开口了:“实对母亲做的饭还真是执着啊,哈哈。大学的课业确实要更辛苦一些,但是一年里面还是能回家几次的吧。”

“我就是抱怨一下而已啦,再怎么说也不会真的永远待在家里。”

“以实的性格来说确实不可能。”

“妈妈也赞同。噗哈哈哈哈,对不起,想象一下实当家里蹲的样子就有点想笑。”

“哈哈。”

“哈哈,哈哈哈哈哈。”


晚饭过后,实回到自己的房间里,习惯性地把高中制服脱下来,挂在墙上。但是仔细一想,今天是最后一次穿这身制服了,实又把制服拿下来,仔细地叠好放到了柜子里。

桌子上凌乱地放着几本高中的课本,还有几本翻得已经有些卷边的练习册。

“没想到,自己真的做到了啊,神知大学什么的,之前想都不敢想。这样,离父亲也就更进一步了吧?离开学还有一个月,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。”

实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本厚厚的书,从封面来看,已经有些年代了。

是从之前打工的书店那里借的《神曲》。说是借,结果书店的老板说,这本书和原田家似乎颇有渊源,索性直接送给了实。虽然已经拿到好一阵子了,但前段时间一直学业繁忙,之后又准备毕业的事,一直没有时间拿出来看。

“据说父亲也很喜欢这本书,那么还是仔细读一下吧,之后可以向父亲好好请教一番。”

实趴在床上,认真地翻着《神曲》,不知不觉间有些入了神,没有注意到时间早已是深夜,甚至连母亲来敲门都没有听到。

“实,已经是睡觉的时间了哦,”千枝把和室的门拉开了一道缝,“这孩子,不会开着灯睡着了吧。”

看到实专心读书的样子,千枝无奈地把门关上了。“真是的,父子两个一个样。”


第二天,实难得地睡了个懒觉。起来的时候,母亲千枝已经出门去了,桌子上留着已经做好的早饭,似乎已经有一阵子了。

实坐下来,开始悠闲地吃起了早饭,这在几天以前都是很奢侈的事。

忽然,他听到从父亲的房间里传来什么声音。实放下了筷子,沿着走廊走向父亲的房间,随着逐渐靠近,那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了。

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。

“父亲,这么大的声音会被邻居投诉的。我进来了哦。”

奇怪,这种感觉——


火焰渐渐把稿纸吞噬,眼前骇人的景象也逐渐模糊了起来。矶井实光看着父亲已经僵直的身体随着跳动的火苗扭曲着,眼中映出的却只有蜡烛的倒影。随着稿纸一点点变成灰烬,蜡烛的火焰也逐渐平稳了下来。

矶井实光又拿起一张稿纸,比起刚刚,他在纸上写字的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。钢笔在他的手中熟练地写下一排排勉强称得上是整齐的字迹,像一群没有完全做好准备的士兵一般。很快,第二张稿纸也被填满了。


(二)

“是我的紫苑最先开花哦,看,已经有花苞了。”

“结果三盆植物都好好地发芽长大了啊,可喜可贺可喜可贺。”

“紫苑是草本植物,开得会比剩下两种快是理所当然的吧。按照花期的话,以后就是创的葡萄先开花了。”

“……宇津木君,有没有人说过,你这个人有点无趣?”

“原田先生才是,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吧,还这么孩子气。真不懂你那种奇怪的攀比心理是哪里来的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,结果你不也参与到这场奇怪的攀比里面来了吗。”

“但还不是你先挑起的吗。”

“呵呵,你们两个关系真好。”

“才不好!”

“我倒是自认为和宇津木君关系不错,但他好像在单方面讨厌我啊。说起来,你们两个今晚有没有时间?”


夜晚的奈胡野虽然比不得东京,但也称得上是繁华了。路边的小酒馆大多营业到深夜,从几乎没有什么隔音效果的门帘里,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。

“创,就这么答应跟那个家伙出来真的好吗……擅自离开研究所之类的,不像你的作风啊。”

“偶尔一次也没什么的吧。说起来,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。德幸也是吧?”

“嗯。原田先生一定来过很多次。”

“我也已经好久没有来过了啊。以前还没有认识来的时候倒是有和同事来过几次。不过这种地方,果然还是和朋友一起来比较好吧。”

“你啊,家里那边没问题吗?晴己身体不好,丽慈也还不到一岁,你这父亲也太不负责任了点。”

“偶尔一次,偶尔一次嘛。来也已经答应了。”


烧鸟在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。周围几乎都是上班族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谈着工作上或是家庭里的话题。也有独自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小酌的,无言,只是一杯一杯地倒酒。

“你们两个,怎么这么一言不发的,酒也不喝。”

“不太擅长喝。”

“以前没有喝过。”

“诶,创从来没喝过酒吗?”

“嗯,不过感觉自己不是会醉的类型。”

“是吗?我对自己的酒量可是很有自信的哦。”实这么说着,但脸上似乎已经有了几分醉意。他举起装生啤酒的玻璃杯,手却止不住地发抖,杯子险些摔到地上。

“还是我来吧。”德幸给自己和创分别倒了一杯。

“酒的味道不怎么好啊,太苦了。”

“你不懂,这是成年人的味道啊。”实说完这句话,却发现德幸没有像往常那样来反驳自己。仔细一看,他的耳朵尖和脸都红红的,眼睛也睁的勉强。

“莫非,宇津木君是因为酒量不好才不怎么喝酒吗?”

…………

没有回应。德幸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
“就这么放他在这里睡,会脖子痛的吧。今天就先回去吧。”实这么说着,想要把德幸从桌子上扶起来,但是手却不听使唤,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。

“哐当——”刚刚没有掉到地上的杯子还是没有逃过一劫。杯子的碎片四分五裂,实慌忙想要去捡,却忘了自己还扶着已经睡着的德幸。失去了支撑的德幸似乎一瞬间清醒了一些,最终却还是抵挡不住睡意,倒在了桌子上,恰好被实刚捡起的一块玻璃碎片刺中了胸口。


啊,我都搞砸了什么——


矶井实光低头沉思着,没有注意到稿纸早已化为了灰烬。烛焰的阴影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跳动着,让他的表情有些难以辨别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拿起另一张空白的稿纸,在上面写下了下一个故事。


(三)

“晴己,丽慈,你们想先去哪一个?”

“想和晴哥玩碰碰车!”

“既然丽君这么说的话,那我也玩碰碰车。”

“诶,可是爸爸想玩云霄飞车——一会肯定会很多人排队的。”

“妈妈呢?”

“妈妈无所谓的哦,晴己和丽慈开心的话就好。”

“那就是二对一了!是爸爸输了。但是作为补偿,我和晴哥一会也会来陪爸爸玩云霄飞车的。”

“嗯嗯,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。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的话——”


工作日清晨的游乐园里显得有些冷清。薄雾还没有散去,笼罩在游乐园上空,像没成型的棉花糖,只是少了几分甜腻。

“爸爸——你也牵晴哥的手嘛,这样就可以四个人手牵手了。”

“可是那样会很挤吧?”

“靠的紧一些就行了!”

实有些不情愿地拉住了晴己的手。这只手比丽慈的冰一些,但和其他同龄孩子的一样,软软的,皮肤滑滑的,触感很好。

晴己似乎有点不习惯,但楞了几秒钟后,还是回握上了这只和母亲不同的、有些粗糙的大手。


“欢迎!小朋友建议和家长一起乘坐哦。”

“那丽慈和爸爸一起坐,晴己和妈妈一起坐好不好?”

“我想和妈妈一起坐!”

实和来都没有料到丽慈会这样说,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……晴哥不愿意的话就算了。”

“没有,我都可以的,如果父亲也没有意见的话。”

实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大儿子相处。他能察觉到,丽慈一直在努力创造机会修复两人原本早已走向破裂的关系,但短时间内想要和晴己、和来和好如初,果然还是不太可能。随着时间的流逝总会好的,他这么想着,接受了丽慈的努力。


碰碰车场地里没有什么人,仅有的几辆车都井水不犯河水,保持着微妙的距离。实对这样的现状有些不满,开着车径直向丽慈和来冲了过去。晴己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,安静的像个摆件。

“妈妈,快点,爸爸他们要撞过来了!”

“这个方向盘,到底应该往哪边拧啊?”

嘭地一声,两辆碰碰车来了个亲密接触。

“唔……爸爸真是的!”

“没想到撞人感觉也挺痛的。晴己,你还好吧?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。”

“嗯……”似乎是被刚刚猛烈的冲击撞懵了,晴己还是沉默着。

“抱歉抱歉,下次我会提前说的!”

嘭!正在这边停车的时候,来和丽慈那边也已经掌握了技巧,从另一边撞了过来。

“这样就算报仇了吧?”

“喂,你们两个,不要搞偷袭啊!”

“刚刚爸爸明明也偷袭我们!”

两辆碰碰车像是被磁铁吸住一般纠缠在了一起,一直沉默着的晴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
“实君,我要趟洗手间,晴己和丽慈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。”

“爸爸,我渴了。”

“那给你钱,去买饮料吧。晴己也要吗?”

“不,我就不用了。”

父子两人沉默地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。忽然,晴己朝着丽慈刚刚去的方向狂奔了起来。

“喂,你要去哪里——”


不对,这样的话,又要和那时候一样了。


矶井实光把稿纸团成一团,想要往地上随手一丢。想了一下,还是慢慢地展开了,看着蜡烛将已成定局的故事缓缓地吞没。

(四)

“丽慈,二十二岁生日快乐!”

LDL的成员们难得齐聚在一起。几位成员平时虽然经常见面,但是像今天这样能齐聚一堂的机会并不多。

“德雷福斯先生做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啊。平时为什么不多做几次呢?”

“你小子是在变相地说我做的饭难吃吗?”

“没有没有,师父做的饭最好吃了!”

明明是应该开心的场合,实光看着眼前丰盛的饭菜,却没什么胃口。他机械地将饭菜一口一口地送到嘴里,来不及细细咀嚼就吞了下去。

“实光先生今天为什么心不在焉的,赶稿太累了吗?”

“唔……嗯,可能是吧。抱歉,丽慈,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,礼物明天会好好给你的。”实光说完,就走回了房间。

“……他今天是怎么回事啊。今天可是丽慈的生日啊?”

西奥多见状,也跟了上去。


“你能不能表现的稍微自然一点?既然已经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话。”

“我怎么可能表现得自然啊……”

“已经做好的决定就不要后悔了,犹犹豫豫才是最痛苦的,这是我的忠告。那我先出去了。”

实光把头用枕头和头发盖住了。好不容易拿到的,关于阿藤春树的情报,他选择了放弃。明明早已决定再也不和那些事情扯上关系,可是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,得知阿藤春树生死未卜的消息的时候,为什么胸口还是会传来一阵一阵地疼痛呢?西奥多说的没错,犹豫才是最痛苦的,但是,人就是这样,永远都在后悔的,可笑的动物啊。


不知过了多久,敲门声将实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
“实光先生,还没睡吧?我进来了哦。”

“请进。”实光慌忙用手理了一下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头发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“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,实光先生,你和西奥多先生有什么事瞒着我和大家吧。”

“……是和你无关的事。”

“关于之前的家人的吗?”

“你还真是敏锐啊。”

“因为,你如果有什么不愿意说的事,肯定是和之前的家人有关的。不过我们也早就约定好了,我不会多问的。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,请务必告诉我。”

“谢谢你,丽慈。不仅是今天,一直以来都是。”

“这句话应该我对实光先生说才对。那么,晚安。”

不对,如果有什么事情,是我能做到的,那一定不能用“会后悔”当做逃避的理由吧。既然做与不做,都会感到痛苦的话——


矶井实光把撕碎的稿纸一片一片地捡了起来,又一片一片地扔到了烛焰里。但是,有一片却被蜡烛留了下来。

上面写着“阿藤春树”。


将这个故事变成神圣喜剧(Divina Commedia)吧,那一定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。


矶井实光又拿起了一张空白的稿纸。只是,他眼中的迷惘已经消失了。蜡烛的长度仍旧没怎么变,稿纸的数量看不出减少,钢笔的墨水也像是源源不断一般。笔尖摩擦着纸面,发出悦耳的刷刷声。


就算是在这样全是黑暗的房间里,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吧?只要我能够继续写下去,用这双早已沾满罪孽的手永不停歇地写下去,总有一天,一定能抵达神之爱吧。


那爱一定也将撼动太阳和众多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