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逃
WARNING:
高中生原宇原,无差。
“宇津木君,我来提醒你去社团活动了——”
宇津木德幸把桌上有些凌乱的书随便地塞进书包里,全然不顾书页的卷曲,还有桌上五颜六色的粉笔灰。他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这副窘状,虽然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。他在班里有些不受待见,从小学,到国中时期,再到现在,一直如此。不知是归咎于他有些阴沉的长相和性格,还是令人嫉妒的家世,亦或是两者都有。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,欺凌者的行为也逐渐变得不仅限于小打小闹,他在班里的处境也愈发变得不好过。
他低着头走出教室门。班里传来一片嘘声,他早已能做到忽视那些声音,但此刻却有些害怕那人听到,所以一出教室门,便加快了步伐。
“抱歉,原田前辈,让你久等了。其实你不用特地来叫我的。”
“我怕你偷偷溜走啊,毕竟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加入文学社的新生。”
“所以呢,今天又有什么反常的社团活动?”
“今天的夕阳很美,所以来写诗吧!”
“今天意外地很有文学社风格啊。但很可惜,我不会……”
“还没等尝试就轻言放弃可不行哦。”
“但我真的……”
“那就成为我的第一个读者吧!不过,我还是觉得你会写出好诗的。”
德幸跟着实走到了活动室。说是社团活动室,其实不过是个堆放卫生道具的杂物间,本来就不算整洁,实又把写废了的稿纸到处乱丢。德幸虽然也有经常打扫,但还是赶不上实生产垃圾的速度。他看着地上到处乱滚的纸团,叹了口气。
“原田前辈,说了多少次了,你这样我打扫起来很辛苦啊。”
“那就不要打扫了,我又没有求你。比起这个,快点放下书包,一起去天台怎么样?虽然在这里观赏也不错。”实说着,手已经搭到了德幸书包的肩带上。
德幸的肩膀忽然僵硬了一下,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。
别碰我……
“什么啊,你是不是又打算留在活动室写作业啊。”
“不、不是。”
“那就快一点!再过一会,太阳就要落山了。”
太阳的光线已经褪去了中午的刺眼,转而变成一种柔和的橙黄色。几缕阳光顺着窗户偷偷溜进来,暖融融地照在有些破旧的桌子上,在空气中变成了几道光柱,映得空气中的尘埃闪着本不属于自己的光辉。德幸望着窗户有些出神,这样的平凡的景色,几乎每天都能见到,只是今天的,似乎格外有种难以名状的……
“都说了,快点走啦。”实在门口有些不耐烦。
德幸一路小跑跟上了他。六月的天气,不似七月八月的酷暑,一到落日时分暑气就会消散。天台的风凉飕飕的,打着旋儿,挠着两人的头发。
如果从这里一跃而下的话,是不是就能结束掉这一切呢?
“我写好了!给你看看。”
“这么快?不像原田前辈平时的作风啊。平时你肯定会最起码生产三张废纸,还要咬笔头,玩头发,揉衣服下摆……”
“我在你的印象中就是这种形象吗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德幸接过实递的稿纸。一如既往飞扬跋扈的字迹,有些笔画甚至都从格子里飞了出来,在稿纸上显得有些凌乱,和实本人一模一样。
快门按下
橘色的果实
应声落入
名为大地的盘中
胶卷
记录下一切?
无人知晓
升起,亦或是坠落
“怎么样?”
“嗯……”
“看你的表情,是觉得差劲又不好意思说吧。”
“没有,我觉得很好。只是在想,原田前辈的写作风格,和你本人一点也不像啊。” 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不,没什么。既然前辈已经写好了,那我们就回去吧。”
“你真的不打算试试吗?我觉得你很有写诗的天赋哦,因为你心思很细腻,和我这种神经大条的人不一样。而且,你其实也看过很多书吧?国语成绩也很好。”
不是的。我才没有那样的才能……
夕阳一点点地没入地面,晚霞却比刚刚更加斑斓。天空的另一端,已经依稀能看到月亮的身影,只是淡淡的,看不真切。原本喧嚣的校园此刻也变得安静起来,只听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。
“那个,原田前辈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“是啊,已经这个时间了啊。”
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。人早就已经进到了屋内,影子还有一半留在门槛外,直到站在屋子的最里端,才勉勉强强跟了进来。
“前辈,多余的稿纸借我一张。”
“哦哦哦哦哦,入部两个月你终于打算参加一次社团活动了啊!”
“你不要笑话我。”
“不要把我想成坏人啊!”
“也别一直盯着我看,我要写不出来了。”
“啊啊,好的,只是宇津木君会写诗这件事太稀奇,不由自主就……”
实拿了一本书,坐在桌子的另一端。虽然表面来看是这样——
“你还在偷偷看我吧,感受到视线了。”
“暴露了啊。”
实把目光移回了书上,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向对面。德幸有些无奈,只好把精神集中在稿纸上。
“我写好了。前辈,抱歉让你一直等着我。”
“没事的,反正父亲也不会在意我到底几点回家。倒是你,不会被家里骂吧。”
如果真的有人会为此责骂我,倒是也不错。
“不会。”
谈话间,实已经瞄到了桌上的稿纸。和自己不同的,娟秀端正的字迹,有些像出自女孩子的手笔。
当云朵被染红之时
在太阳的光辉后
他坐在,深红色的云上
不速之客
清辉悄悄入侵着天空
我也从暗处走出
在太阳彻底被击落之后
“……”
“写的不好吗?因为是第一次写诗,所以……”
“不不不,不如说,你是天才吧?我早就说过,你肯定能写好的!”
德幸的耳朵瞬时间变红了,人也整个僵在原地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“你怎么了,耳朵好红哦。”
“没,没什么。”
“那就一起回去吧!我是说,一起走到校门口。来接你的人肯定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吧?”
“嗯……原来原田前辈早就知道我家的事啊。”
“什么事?每天都有高级轿车接送你上学放学这件事?”
“不会觉得相处起来很难吗,跟我。”
“我说,明天把你的大作装裱起来挂在活动室怎么样?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觉得很不错啊,作为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和写诗的纪念。而且你写字很好看!我知道了,你是觉得害羞吧?那就让我的诗在旁边陪你!”
“真的不用了。不如说,求你千万不要。”
德幸坐在车中,看着窗外熟悉却又陌生的景色,他还是头一次这时候离开校园。天空已经大半转为黛色,只留最西边还未被侵蚀的一小块紫。
我,算是交到朋友了吗?
想到这里,德幸有些开心,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了一抹亮色。
“宇津木君——”
令人期待、又有些恼人的声音准时地飘荡在教室门口。早就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,教室里仅剩的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同学,也都神色匆匆。
“今天被老师留下了,所以来晚了点。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家了,其实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?”
“我的数学课本找不到了。”德幸小声地嘀咕着。
“什么啊,平时那么神气地教训我乱放东西,结果自己的东西还不是找不到了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
不是被我自己弄丢的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前辈是不会懂的。
“没什么。前辈请先回去吧,抱歉,今天没法参加社团活动了。”
“那今天的社团活动就是帮你找到丢失的数学课本!”
“不必了。前辈请回去吧。”
实好像没听到那句话一样,已经站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。“站在这里的话,就能看到每个人的桌洞里都有什么东西了,我一定是天才吧!”
“一般来说会先找自己的桌洞和书包吧。”
“但是你已经自己找过了吧?所以我就在想,会不会是被人不小心拿走了之类的。不过已经被带回家的话就难办了啊……”
“有没有人说过,你有时候意外地有些……不知道该说是敏锐还是迟钝。”
“到底是哪样啊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前辈,不用找了,我找到了。”德幸站在教室后门的角落里,手上抓着还在滴水的课本,像抓着一条精疲力竭的鱼。水珠顺着书脊滴下,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轨迹,弯弯曲曲的。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把书往桌上一甩,书立刻没了生气,软趴趴地瘫在桌上,连风也叫不醒。德幸打开书包,正要顺势把书往里面一塞,却被实拦住了。
“这样其余的书也会被打湿的,而且书页会粘在一起,还是先放在窗台上晾晾吧。”
如果知道我是什么人的话,你还会……
“等书干的时间里,宇津木君,听我讲个故事吧。”
*从前,有一只小狐狸,他和妈妈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冬天,小狐狸的手被冻得通红,妈妈看到,心疼极了。她决定去人类的镇上帮小狐狸买一副手套。但是,狐狸妈妈曾经亲眼看到同伴遭到人类的袭击,因此走了一会儿,就不敢往前走了。她握着小狐狸的手,不一会儿,那只手就变成了一只白白胖胖的、人类小孩的手。狐狸妈妈又把两个银币交到小狐狸手里,对他说:“千万不要把真正的那只爪子伸出去哦。”
小狐狸到了卖手套的商店,一紧张,却把手伸错了。店主看到毛茸茸的爪子吓了一跳,心想,一定又是狐狸的小把戏,准备把不值钱的东西当钱花。可是,当他看到小狐狸手中的银币时,明白这不是什么恶作剧,还是将一副小孩子用的手套交给例小狐狸。
*小狐狸回到家,对妈妈讲述了自己的遭遇。他对妈妈说:“人类也是很善良的!”*①
“然后狐狸妈妈反问道:‘人类果真都是善良的吗?人类果真都是善良的吗?’”
“原来你听过啊。”
“小时候读过哥哥的图画书。”
“人类啊,不是单纯能靠善恶定义的吧,”实坐在讲桌上,两根腿一前一后地荡着,“但总还是有些善良的成分在的,无论是什么人。”
德幸看着已经有些风干了的书,没有说话。水给书页留下了一些独属于自己的痕迹,弯弯曲曲的,像退潮后的沙滩。
那只是幸运者的一厢情愿吧。如果狐狸妈妈被猎人捕杀,小狐狸还会认为人类是善良的吗?
“我走了,今天很感谢前辈。”
“可是最后是你自己找到的啊?你每次都那么见外。”
“但还是要谢谢你帮我找。”
德幸和实一前一后地走在落日的余晖里。有一瞬间,他忽然觉得实好像离自己很远,定了定神,却发现他的影子就在前面,一伸脚,就能踩到了。
“下次去我打工的书店玩吧,宇津木君也很喜欢看书吧?”
德幸坐进熟悉的轿车里,车门一关,好像也把实的声音关在了另一个世界。他从车窗里看到实骑着单车朝他挥手,最后一点点地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。
我们两个手里拿着的,果然是不同颜色的车票吧。②
“是少爷的朋友吗?”
“不,只是社团的前辈,平时很照顾我。”
新学期,九月。天气虽然依旧闷热,校园里的树却已显露出秋意。德幸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,坐到自己的座位上。他并不讨厌学校,因为家中的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被漠视和被欺凌,不知哪个更令人难过。
逃吧,逃离这里,逃离这个地球。
“你是新生吧,要不要来文学社看看?”还没等德幸反应过来,手中已经被塞进了一张入部申请。随之映入眼帘的,是一双有些特别的眼睛。
夕阳落进了他的眼中——是天空已经变成烟紫色时的夕阳。
不知不觉间,已经跟着他走了。一路上,那个人也没有停止他的,像是街边卖艺,或是店头招揽客人一样的行为。但到最后跟上来的,也不过三三两两。
“到了!很棒吧?我们文学社的秘密基地!”
废纸在桌角处铺成了一片白色的海,有球状的,也有些没那么规整。本就不大的桌子上堆满了书,摇摇晃晃的,有几本已经从书堆里淌了出来。一旁的卫生工具上甚至已经结了一层蛛网,不知多久没有动过。见到这样的情景,几个新生不禁都皱了皱眉。
不久之后,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,就只剩下了德幸和那个人。
“结果今年也完全没招到人啊……这样下去,一年以后就要废部了吧。不对,那边那个,蓝色海带头!你要入部是吗?”
前一秒还觉得有些可怜。不过,德幸确实有这样的打算,学校要求必须加入社团,如果想要清净一些的话,这里倒是不错的选择。
谁知道完全没有清净的日子。
说起来,今天已经这个时间了,原田前辈还没有来。是又被老师留下了吗?那个人,脑袋明明很聪明,完全没有用在学习上啊。
德幸背上书包,本打算直接回家,不知怎么,又折回来,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。
活动室的门大敞着,地上又像第一次来时那样,被白色的海洋淹没。
实趴在桌子边,好像睡着了。德幸小心翼翼地走进去,他却突然抬起了头。
“宇津木君,我好像,写不出东西了。”
德幸注意到实的手臂上缠着一圈黑纱。与其说是注意到,不如说是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上面。那块黑色的、异样的存在,在纯白的校服衬衫上显得更加突兀。
两人都僵在原地。德幸想要开口,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穿过胶质化的空气,只好缓缓地将书包放在一旁的长凳上。实的眼睛里有红色的纹路,与他的瞳色混在一起,显得有些骇人。是刚刚哭过吗?
“前辈。”
实站了起来,手肘撞到了椅子的边缘,但他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似的。他径直地走了过去,拉住了德幸的胳膊。
“我们逃吧,逃离这里。”
两人从学校另一边的小门穿过。草很深,摩擦着校服的裤脚,发出了沙沙的声音。德幸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,跟着实的步伐,穿过街道,穿过人群,穿过电车的闸机。直到被下班高峰的人流挤得胸口有些憋闷,他才回过神来。
实拉着车上的扶手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来来往往的人很多,声音却不算吵闹,只听到电车与铁轨撞击的哐哐声,和刹车时有些刺耳的鸣叫。每个人都神色匆匆,想着自己的事情。
不知道他们要去往哪里,但是,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往哪里。原田前辈,大概也不知道吧。
电车逐渐驶入了乡村,车上的人渐渐变成了窗外的树,嗖嗖地飞过。两人分别坐在了座位的两头,实的眼睛很快就闭上了,身体靠在座位旁的栏杆上,随着电车的晃动一起一伏。
原田前辈之前说过,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亲人,不知他现在要住在何处。德幸心里想着,眼睛盯着窗外的风景。
窗外的景色很快就从明黄变成了烟紫,落日也从金黄变得血红。电车里虽然还不算暗,但灯已经打开了,只有抬头才能瞧见。
“前辈,我们要去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抱歉,不应该让你一起来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我也……不知道该去哪里。”
电车停在了一片荒野,车厢里早已空无一人。站台上的石缝里长着几簇杂草,已经结了草籽。远处,太阳已经有大半隐入黛色的群山之中,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田间小道上,谁也没有提今晚上要怎么办。时间好像一下子变得很长,平时刷——地一下就会没入地平线的太阳,此刻却下降得如此缓慢。
“我啊,以前最喜欢秋天的落日了。空气没那么浑浊,能看得更清楚。但现在头一次觉得如此讨厌。”
太清楚了,反而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,这就是所谓的“因子”吧。
实忽然说起了父亲去世时候的场景。他的描述有些过于详尽,德幸听了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,有些不太舒服。他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对方,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聆听。
“……然后,书店的老板说会暂时收留我到高中毕业。”
“那真是太好了”,这样说果然是不行的吧。
“总觉得自己像诱拐犯一样,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。”
“但我是自愿被诱拐的。”
“希望你们家的人不要明天找到我的头上,然后把我抓去坐牢之类的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不要说短暂地失踪一下,也许我死了,他们也不会太担心吧。
夜渐渐地深了,两人坐在田埂上,听着虫子的叫声,此起彼伏的。
“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蛇。”
“别说了,我讨厌蛇。”
又是沉默,沉默到德幸以为实又睡着了,往那边看去,才发现他正望着星空出神。
“你有没有听说过,人死以后会变成星星的传说?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。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
“如果我死了,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星星……”
“前辈肯定会变成一直在闪的、一看就很吵的星星。我大概会变成只能在这里看到的、不起眼的星星吧。”
“那也不错。只有有缘的人——像我们两个这样的人才能发现的美。”
其实,我大概不会变成星星吧。像我这样的人,什么都做不到的人,就算死了,也一定就像那边的蒲公英一样,风一吹,就不见踪影了。
刚刚说错了,我才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。
“你刚刚说什么?啊,这里有萤火虫!”实用手一扑,就扑住了一只,“可惜抓住以后好像没那么亮了。”
“头是红色的……触须在动。”
“我还是第一次见萤火虫,原来飞得这么慢啊,感觉很容易被抓住。不过没有地方装,还是算了。”
“没那么容易养活的吧,萤火虫对环境的要求很高。”
“还是在这里看着比较好。不过,应该也不会再来了吧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
我的人生,大概是最后一晚了。
“明天大概要翘课了,好困,大概一沾枕头就能睡着。”
“前辈昨天也没好好睡吧。”
“嗯,所以明天要好好睡!从白天睡到白天!”
月光打湿了两人单薄的衣服。早秋季节,城市的夜晚虽然还很闷热,这里的风却让人寒毛直竖。草丛里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更增添了几分寒意。
“好冷,好想回家。先去车站等着吧,那边好像没有这么多虫。”
沿着田埂走着,东方已经渐渐地有些泛白,天空中没有什么云彩,看来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。实在前面走着,时不时还要在路边拔几根野草,薅两片树叶,手从来没有闲过。
“回去应该能写篇不错的游记吧!”
但是,我看不到了。月亮是不能在白天出现的。
“宇津木君一会要去哪里?直接去学校吗,还是回家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还以为你会回答不想旷课。不过仔细一想,都已经离家出走了,旷课也不算什么吧!”
回去的电车很空。车上除了列车长,同乘的大概只有朝阳了。车厢里不一会就变得有些刺眼,也有些燥热。实果不其然又在车上睡着了,一直睡到车厢渐渐被忙碌的人们填满,才迷迷糊糊地醒来。
“糟糕,我好像坐过站了。宇津木君,你没睡啊,也不叫醒我。”
“抱歉,我刚刚在想一些别的事情。”
“那我在下一站换乘对面的电车。宇津木君,后天见了!”
“后天见。”
那之后,天气渐渐凉了,宇津木君再也没有来过活动室。活动室的墙上,两首诗并排站着,纸早就已经泛黄了。那时候短暂的快乐,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吧。回想起来,竟像蜃景一般,分不清真实与虚幻。我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,却没注意到他的伤痛。仔细一想,那天他是不想分开吧,一直在等我能察觉他的想法。 过了好久,我才鼓起勇气去他的教室看看。他的座位上好像很久都没有人了。桌子上有一朵插在塑料水瓶里的花,水早就干了,在瓶身上形成一圈一圈的痕迹。花瓣也掉得到处都是,枯黄的,像在烈火中焚烧过一般。是什么花,又是谁放在那里的?我不得而知。 亲眼看着身边的人走向死亡,却不去阻止,一定也是一种罪。我无法赎罪,只好用文字记下这一切,以表慰藉。
①新美南吉. 《小狐狸买手套》.
②宫泽贤治. 《银河铁道之夜》.
后记: 本篇是我胞曲同人生涯的封笔之作。放在第一篇纯粹是因为自己觉得特别满意。